1949 年,张治中的女婿第120军军长周嘉彬,既不抵抗,也不起义,而是直接下令就地解散部队,悄悄放走大牢里的政治犯,随后只带了一本《曾国藩家书》,默默出走香港。
1949年深秋,酒泉城外,第120军军部。
周嘉彬把一张西北地图从墙上取下来,仔细叠好,放进已经收拾干净的公文箱里。屋外没有人声。这支部队从兰州一路向西溃退,沿途跑掉了将近一半的人,留下来的也早已没了队列的模样。
士兵们不是不想回家,是不知道往哪里走。周嘉彬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士兵,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边角已经磨毛了的书。
张治中在北平临行前托人带给他的那本《曾国藩家书》,他翻了整整一个秋天。
三个月前,1949年8月,兰州战役结束。马步芳的部队被歼灭后,西北战场的局面彻底明朗,国民党在黄河以西再也没有成建制的抵抗力量。周嘉彬带着第120军残部退到酒泉,前面是茫茫戈壁,身后是已经解放的兰州城。
部队断粮已经好几天,军需处的报告堆在桌上,他一份都没批——批了也没用。张治中从北平通过秘密电台传来的电报他收到了,内容简短有力:大局已定,勿作无谓牺牲。
这不是张治中第一次跟他说这样的话。1937年南京城破前,张治中就曾在电报中对他说过类似的话。
那一次周嘉彬没有听,带着部队在光华门打到最后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,身边只剩十一个人。十二年后,同样的话又从同一个人的嘴里说了出来,只不过这一次,周嘉彬觉得已经打够了。
他1900年出生在云南昆明,父母早亡,是姑姑一手把他拉扯大。1919年考入云南讲武堂,1924年又考入黄埔军校第三期步兵科,从入学第一天起就被当时的入伍生总队总队长张治中看中,此后大半辈子都在张治中麾下任职。
1932年“一·二八”淞沪抗战,他代理第88师572团团长,在蕴藻浜阵地守了十四天,全团伤亡三分之二,弹片至今还嵌在他左肩胛骨里。1934年考取赴德国柏林陆军大学深造的名额,跟邱清泉、蒋纬国同期,系统学了五年机械化作战理论。
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立刻回国,先打淞沪,再守南京,后来又协助杜聿明组建了中国第一支机械化师——第200师,出任副师长。
抗战八年他打了整整八年,原以为赶走日本人就能天下太平,结果仗越打越多,战场从东三省一直铺到了大西北。
1949年初三大战役结束,国民党主力部队灰飞烟灭,李宗仁上台后派张治中去北平和谈,周嘉彬在西北继续带着部队东躲西藏。1949年4月和谈破裂,解放军渡过长江,南京、上海相继解放,西北的局面也急转直下。
周嘉彬把军官召集到军部院子里的时候,没有人猜到他要说什么。他来西北的时间不长,但第120军的老底子是甘肃地方保安部队扩编来的,士兵几乎全是本地农家子弟,有父母妻儿,有田有地。
周嘉彬当众下的命令清清楚楚:就地解散,所有士兵领取路费返乡,任何人不得再携带武器离开军营。他在命令末尾加了一句:回家去,别打了。
当天晚上,他又做了一件事。军法处大牢里关着十七个人,其中有好几位是1948年以来陆续被捕的地下党员和进步学生。周嘉彬亲自带人开了牢门,告诉他们外面局势已经变了,往东走,自己去寻出路。
做完这些之后周嘉彬没在酒泉多留。他先去重庆见了蒋介石,办公室里将质问部队情况,他敷衍了过去,老长官俞济时在旁帮着解围才得以脱身。从重庆出来后他直奔成都,又从成都到三亚,最后搭上了一架飞往香港的运输机。
飞机在香港启德机场落地的时候,张素我已经在跑道边等着了。夫妻二人十年前在重庆结婚,这些年聚少离多。周嘉彬走下舷梯,把手里的那本《曾国藩家书》递给妻子,只说了一句:就带了这一样东西。
站在1949年末的香港,周嘉彬半生戎马的履历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画上了句号。没有通电起义,没有负隅顽抗,也没有仓皇出逃。他只是把枪放下了,让几千个甘肃农家子弟活着回了家。至于这个选择之后的人生会走向何方,在那一刻,他自己也未必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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